北京法院典型案例：商家委托AI合成声音带货被判连带责任

AI合成的声音即使不是从本人真实语音中"偷"来的，只要音色、语调、发音习惯与本人高度吻合、具备可识别性，就落入声音权益的保护范围。北京法院9月15日发布的这则京典案例进一步明确：商家委托主播带货，对推广视频是否使用他人肖像和AI合成声音负有审核义务；审核上的过失与主播的侵权故意相结合即构成共同侵权，商家要对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。给所有电商商家和MCN机构提了个醒——"视频是主播做的"不是免责理由。

一、案情要点：一条带货视频，两个责任主体

本案被告有两方：制作发布带货视频的主播，以及委托推广的商家（文化传媒公司）。视频为推广家庭教育类图书，大量使用了李某瑾的肖像，并配以高度仿真其声音特征的AI合成配音。

法院的处理分两层：第一层，认定视频本身侵权——未经同意使用肖像侵害肖像权；AI合成声音具备可识别性，侵害声音权益。第二层，也是本案最有实务价值的地方——认定委托方与主播构成共同侵权。主播作为直接制作者，侵权故意明显；商家作为委托方，依协议负有审核责任，却在侵权风险"显而易见"的情况下没有审核素材来源和授权情况，存在过失。两种主观状态结合造成同一损害后果，依《民法典》第1168条承担连带责任；李某瑾据此要求商家承担全部责任，获法院支持。

二、AI合成声音是否侵权？关键在"可识别性"

很多人以为：只要不是用本人真实录音去训练，AI合成的声音就"不算偷"。本案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
《民法典》第1023条第2款规定，对自然人声音的保护，参照适用肖像权保护的有关规定。声音权益的核心不是"这段音频从哪来"，而是"公众能不能通过它识别出这个人"。本案中，法院综合三个因素认定可识别性：一是声纹特征（音色、语调、发音习惯）与本人高度吻合；二是同一视频同时使用了本人肖像，指向性叠加；三是李某瑾在教育领域的公众知名度与视频内容（家庭教育图书）的关联。三个因素叠加，一般公众整体感知后足以将声音指向本人。

反过来说，如果使用的是完全虚构、无法指向任何特定自然人的声音，通常不构成对特定个人声音权益的侵害——但可能落入其他合规范畴（如AI生成内容标识义务）。

三、委托方为什么也要全赔？共同侵权的"过失+故意"结构

《民法典》第1168条规定，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，承担连带责任。共同侵权的主观状态不限于共同故意，故意与过失相结合同样可以成立。

本案的归责链条非常清晰：电商经营者委托主播推广是常态商业模式；委托协议约定了商家对内容的审核责任和管理权限——正是这份"管理权限"反向锁定了它的审核义务；在侵权风险显而易见（知名人士肖像+高度仿真声音）的情况下不审核，就是过失。法律逻辑是：谁有权控制内容，谁就要对内容负责。商家不能享受带货收益，却把内容风险全部推给主播。

四、电商商家与MCN机构的风控清单

• 签约环节：在委托推广协议中明确约定主播对素材来源合法性的保证义务、知识产权与人格权侵权责任的内部分担及追偿条款。注意：内部约定不能对抗权利人的连带责任请求，但它是事后追偿的依据。
• 审核环节：建立发布前内容审核流程，重点核查人脸、声音、影视片段、音乐等素材是否有授权；对明显使用名人形象的，要求主播提供书面授权文件。
• AI专项：凡涉及AI合成语音、数字人形象的，核查声音来源与训练数据合法性，并按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》添加标识。
• 应急环节：收到投诉或律师函后立即下架涉事视频并留存处置记录，积极协商——及时止损在损害赔偿酌定时是重要的从轻情节。
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点评

这则案例对商家的警示价值大于对主播的：主播通常是侵权实施者，商家才是真正"赔得起"的主体，权利人维权时必然优先锁定商家。连带责任意味着商家可能先全额赔付，再依合同向主播追偿——而主播往往缺乏偿付能力，追偿落空的风险很高。建议商家把"素材授权审核"做成硬流程而非纸面条款，审核记录本身留痕存档，这在诉讼中是证明己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关键证据。人格权侵权案件没有"小案子"，一条爆款带货视频的传播范围就是赔偿数额的放大器。

FAQ

Q1：AI合成的声音不是本人真实录音，为什么也构成侵权？

A：声音权益保护的核心是"可识别性"而非声源。AI合成声音在声纹特征上与本人高度吻合、结合具体使用场景足以让公众指向本人时，就落入《民法典》第1023条参照肖像权保护的声音权益范围。未经同意制作、使用、公开即构成侵权。

Q2：商家只是供货，视频全是主播策划制作的，也要承担责任吗？

A：要。委托推广关系中，商家对推广内容负有审核义务（尤其协议明确约定审核责任和管理权限时），未尽审核义务的过失与主播的侵权故意结合构成共同侵权，依《民法典》第1168条承担连带责任。内部如何分工约定不能对抗外部权利人。

Q3：被AI仿冒声音和肖像的当事人，可以主张哪些救济？

A：可以依据《民法典》第179条、第995条等主张停止侵害、删除内容、赔礼道歉、消除影响，并主张财产损失赔偿或精神损害赔偿；商家与主播构成共同侵权的，可要求连带赔偿全部损失。维权前应注意通过公证或可信时间戳固定侵权证据，包括播放量、销售数据等与损害额相关的信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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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系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团队出品，仅供客户与行业参考，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