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互联网法院发布涉老网络侵权典型案例：AI深度合成时代"银发族"如何维权

AI深度合成正在把老年人变成人格权侵权的重灾区。北京互联网法院10月16日发布的涉老网络侵权典型案例显示，"被换声""被代言"已成新型痛点，法院确立的裁判规则有两把钥匙：AI合成声音能够识别特定自然人即构成声音权益侵权；委托带货的商家未尽素材授权审核义务，与主播构成共同侵权、承担连带责任。

一、66岁老人的"声音被盗"：AI合成为何构成侵权？

典型案例中，某文化公司委托带货主播推广育儿图书，主播擅自使用李某某（时年66周岁）公开演讲、授课的视频片段，配以与其音色、语调、发音风格高度近似的AI合成音频，用户点击即可跳转店铺购书。法院认定：未经同意使用肖像并结合与其声纹特征高度吻合的AI合成声音，侵害肖像权和声音权益。

这里的法律依据是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一十九条（肖像权）和第一千零二十三条（对自然人声音的保护参照肖像权保护）。关键争点在于"可识别性"——AI合成的声音并非原声录音，能否落入声音权益的保护范围？本案给出的答案是：只要音色、语调、发音风格等声纹特征使公众能够识别特定自然人，即构成"可识别"，合成不豁免侵权。这与近年来上海等地法院在AI合成语音案中的裁判口径一致，规则已趋于稳定。

委托带货的商家为什么也要赔？

本案最有实务价值的点是连带责任。某文化公司与主播约定"发布的视频侵犯第三方权益的由委托方担责"，且对素材来源、授权材料未作任何审核。法院认定其未尽合理审核义务、存在过失，与主播构成共同侵权。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，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——权利人可以要求商家或主播任何一方全额赔偿。

这条规则对电商行业是明确的合规红线：请主播带货，不能只签"责任自负"条款就当甩手掌柜。合同约定只能内部追偿，对外不阻却连带责任。商家必须建立素材授权审查流程：素材来源、肖像/声音授权书、授权期限与使用范围，缺一项就应要求替换素材。

二、逝者的人格利益也受保护：子女可以起诉

典型案例中的另一起案件同样值得注意：姚某去世时已年过百岁，某生物科技公司未经同意在电商平台店铺中使用其肖像照推广商品。法院判决该公司公开赔礼道歉，并赔偿姚某五位子女精神损害抚慰金、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。

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九百九十四条，死者的姓名、肖像、名誉等受到侵害的，其配偶、子女、父母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。实务中大量"名人老照片""老专家肖像"被电商随意抓取使用，权利人亲属的维权通道是畅通的。对商家而言，使用已故人物形象同样需要取得继承人授权或合法素材来源，"人已不在、无人追责"是普遍误解。

三、老年人维权的三重困境与破解

发布会披露的数据显示，68%的案件以调解、撤诉结案，说明多数纠纷可在诉前化解。但老年人维权面临三重现实困境：一是侵权链条长，涉及技术提供者、内容制作者、发布平台等多主体，确定侵权主体困难；二是可识别性举证难，声音、肖像的比对需要专业支撑；三是取证门槛高，AI生成内容可随时删除。

可操作的维权路径是：第一步，公证固定侵权页面、视频与购买链接，必要时申请时间戳或区块链存证；第二步，申请声音相似性司法鉴定（共振峰比对等技术手段已有成熟实践）；第三步，按"平台—账号—委托商家"链条逐一主张，平台可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发出侵权通知要求采取删除等措施；第四步，区分场景计算损失——商业带货场景可参照授权许可费、带货收益主张经济损失，并另行主张合理维权开支。
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点评

这批典型案例传递的核心规则已经清晰：AI合成不是侵权的挡箭牌，可识别即侵权；委托带货不是责任的防火墙，审核缺失即连带。对企业来说，合规成本最低的做法是把"素材授权审查"固化成流程动作，一纸授权书能省下十二万的判赔和一场公开道歉。对老年人及其家属而言，遇到"被换声""被代言"不必因技术门槛却步，司法实践对AI合成侵权的认定已相当成熟，关键是尽早公证取证、锁定委托链条。建议涉老维权案件由律师评估证据链后再发函或起诉，避免打草惊蛇导致证据灭失。

FAQ

Q1：长辈的声音被AI克隆用于带货，家属可以直接起诉平台吗？

可以先行向平台发出侵权通知，要求提供账号主体信息并删除内容；平台未及时处理的，对损害扩大部分承担连带责任。但主责主体通常是发布者和其背后的委托商家，建议同步起诉发布者与委托方主张连带责任。

Q2：使用已故名人的老照片做商品宣传，一定侵权吗？

未经继承人许可商业使用死者肖像，构成对其人格利益的侵害，继承人有权起诉。如果确需使用，应取得继承人授权并明确使用范围，或使用有合法授权的图库素材。

Q3：AI合成声音"听起来不像本人"还能维权吗？

判断标准不是普通听众能否立刻分辨，而是声纹特征（音色、语调、发音风格等）能否识别特定自然人。必要时可通过司法鉴定比对，司法实践中"高度近似+可识别"即可认定侵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