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高法首部AI纠纷意见施行：AI换脸、AI拟声、AI仿冒名人带货的民事追责清单

最高法《意见》9月7日发布后，过去AI民事纠纷中常见的三个"模糊地带"——AI换脸是否构成肖像权侵权、AI拟声能否主张声音权益、AI仿冒名人带货能否适用惩罚性赔偿——首次有了全国统一的裁判规则。对受害人而言，《意见》大幅降低了人格权侵权的举证门槛；对被诉平台而言，"避风港"原则的适用空间被显著压缩；对模型训练方而言，"合理使用已合法公开个人信息"的边界被首次书面划清。可以预见未来12个月内将出现一批援引《意见》作出的判决，重塑AI民事争议的裁判走向。

一、AI换脸、AI拟声案件：受害人应当如何举证？

《意见》将AI换脸、AI拟声侵害人格权的裁判规则归纳为"可识别性+权益实质性损害"两步走。

第一步：证明可识别性。 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一十九条规定，肖像权保护以"可识别性"为核心。北京互联网法院此前已在AI换脸短剧案件中确立"一般公众能够识别出即构成侵权"的规则，认定短剧制作方在AI生成形象"神似"知名演员的情况下仍构成肖像权侵权。AI换脸后即便公众无法识别面部，因人脸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（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第二十八条），受害人仍可走个人信息权益路径主张救济，这是《意见》施行后受害人的第二把武器。

第二步：证明权益实质性损害与因果关系。 受害人需提交：侵权内容截图/录屏、传播平台URL、传播数据（播放量、转发量）、自身肖像/声音商业价值证据、已通知平台下架的证据。如涉及心理损害，可附心理评估报告。值得注意的是，《意见》明确"用户未明确拒绝"的合理使用边界，但同时强调对"个人权益有重大影响"的处理须取得单独同意——换脸、拟声、克隆个人形象均落入"重大影响"范畴，未经同意的训练和生成行为即落入侵权区。

二、AI仿冒名人带货、大数据杀熟：消费者维权的两条新路径

《意见》针对近期舆论高度关注的"仿冒名人带货""大数据杀熟"分别给出明确的民事追责路径。

AI仿冒名人带货： 《意见》明确，利用人工智能"仿冒名人带货"且构成欺诈的，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，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。这一规则对接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第五十五条第一款"欺诈消费者的三倍赔偿"。实务层面，消费者需固定三类证据：一是带货视频中AI合成名人形象的可识别性比对，二是名人未授权代言的公开声明或公证文书，三是消费者的购买凭证及损失证明。一旦胜诉，除三倍赔偿外，还可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六十七条规定，要求侵权方承担消除影响、恢复名誉、赔礼道歉等责任。

大数据杀熟： 《意见》明确，针对同一商品或者服务，经营者利用算法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不合理差别待遇，侵害他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，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其承担侵权责任。消费者维权时应注意：第一，固定"老客户比新客户更贵"的证据，可使用新注册账号、老账号同设备比价截图、订单截图、消费历史数据等；第二，证明存在"算法差别定价"，这往往需要申请法院调取平台后台数据，或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；第三，《意见》落地后，法院对"老用户价格更高"的算法不再视为"个性化推荐"，而是直接认定为价格歧视。

三、训练数据使用：什么情况下"不构成侵权"？

《意见》最重要的"鼓励创新"条款，是关于AI训练阶段处理已合法公开个人信息的行为边界。《意见》明确：

> 为人工智能模型训练，在合理范围内处理已合法公开的个人信息，且个人未明确拒绝的，一般不认定为侵权。但是，对个人权益有重大影响的，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取得个人同意。

这一规则的实务要点有四：

一是"合法公开"是前提。 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、未经授权公开的、违反平台规则爬取的、属于敏感个人信息但未单独同意的，均不属于"合法公开"。爬虫虽不当然违法（如robots.txt允许且符合《数据安全法》第二十七条合理范围），但爬取人脸、声纹、未成年人信息等敏感数据用于训练，原则上构成违法。

二是"合理范围"是关键。 训练阶段的内部使用属合理范围，但若将已合法公开的个人信息用于二次商业化（如基于此对本人做精准营销、价格歧视），则超出合理范围。

三是"未明确拒绝"是兜底。 公众人物、已公开作品作者若在其公开渠道（如社交账号、官方网站）发布"拒绝用于AI训练"的明确声明，则训练方应当尊重该拒绝；无视声明强行训练可能构成侵权。

四是"重大影响"是底线。 换脸、拟声、深度伪造、AI陪伴对话等场景对本人有重大影响，原则上仍须取得单独同意。这一条划清了"训练用"与"生成用"的边界——即便训练阶段合理使用合法公开信息，生成阶段仍须遵守单独同意规则。

四、受害人主张权利与被诉方应诉的双向清单

受害人可主张的请求权基础： ①人格权侵权请求权（《民法典》第九百九十五条、第一千零一十九条、第一千零二十三条），可主张停止侵害、消除影响、赔礼道歉、赔偿损失；②惩罚性赔偿请求权（仿冒名人带货构成欺诈的）；③个人信息权益请求权（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第六章）；④消费者权益请求权（大数据杀熟）。

被诉方常见的抗辩路径： ①避风港原则（仅适用于"通知—删除"机制下的网络服务提供者，不适用于算法直接生成内容的AI产品方）；②合理使用（仅适用于已合法公开、且对个人权益无重大影响的处理行为）；③用户行为免责（需证明已采取合理技术措施）；④损失不存在（适用于无实际经济损失场景，但不影响精神损害赔偿）。

诉讼策略重点： 受害人应第一时间通过公证保全、平台投诉、行政举报多线固定证据；被诉方应第一时间评估案件是否构成"通知—删除"豁免空间，对高概率败诉案件争取调解，对AI开发者侧应援引《意见》举证倒置规则主动提交训练数据来源、训练过程记录。
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点评

《意见》落地后，AI民事争议案件数量预计将在6-12个月内出现明显增长，案由主要集中在三类侵权与一类不正当竞争：AI换脸拟声人格权侵权、AI生成内容著作权侵权、AI仿冒名人带货消费者欺诈、AI大数据杀熟。我的实务判断有三：第一，AI换脸案件受害人最大的痛点仍是证据固定，建议在发现侵权48小时内完成公证保全、平台投诉函留存、传播数据截屏三步；第二，AI仿冒名人带货案件的胜诉关键在于"可识别性"与"名人未授权"双证据链，建议权利人尽早做公证书保全与律师函警告，构成诉前证据基础；第三，模型训练方应主动在产品文档与用户协议中建立"已公开个人信息合理使用清单+敏感信息单独同意机制"，把《意见》规则嵌入产品流程。

FAQ

Q1：AI换脸后"看起来不像本人"，还能主张肖像权侵权吗？

有可能。两条路径：一是若一般公众仍可识别，仍构成肖像权侵权；二是即便不构成肖像权侵权，换脸过程中对本人人脸信息的收集、分析仍构成对个人信息权益的侵害，可单独主张救济。司法实践中已有判例支持后者。

Q2：AI拟声案件中，声音权益保护到何种程度？

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二十三条已对声音权益作出规定，《意见》进一步明确AI合成声音以"公众可识别性"为保护标准。北京互联网法院此前在"魔音工坊"案中判决AI合成声音被认定为可识别特定自然人的，侵权方连带赔偿25万元。建议权利人同时主张人格权侵权与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下的竞争利益保护。

Q3：消费者被大数据杀熟后，怎么证明"算法差别定价"？

实务中难度较高，但有三条可行路径：一是同设备新老账号比价截图，二是向平台客服投诉后的回复记录（间接承认存在差异化定价），三是申请法院调取平台后台数据或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。《意见》施行后，法院对"差别定价"的事实推定较过去更为友好，对消费者举证负担有所降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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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系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团队出品，仅供客户与行业参考，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