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导AI“说谎”作伪证：商标维权反被罚10万的警示

全国首例利用AI“幻觉”恶意取证并提起商标侵权诉讼案尘埃落定：法院不仅驳回原告诉请，还对故意诱导AI生成虚假关联证据的行为处以10万元罚款。这一判决传递出明确信号——AI可以成为取证工具，但绝不能成为伪造证据的“替罪羊”；当事人利用技术漏洞“制造”证据，将从“举证失误”滑向“妨害司法秩序”，面临民事制裁甚至刑事责任。

一、AI为什么会“配合”制造虚假侵权证据？

本案的关键在于理解AI大模型的“语义关联”机制。搜索引擎和推荐系统会根据用户输入、点击行为、停留时长等信号不断调整输出结果。当权利人在短时间内进行数百次甚至上千次高度定向的重复搜索时，AI系统会将这些行为解读为“该关键词与某主体高度相关”，从而在搜索结果中生成或强化二者之间的关联展示。

速某公司的操作路径具有典型性：在正式取证前，其于2024年5月1日至12月1日期间对涉案商标关键词搜索941次，其中98.8%集中在10月11日至11月28日，858次定位在原告取证地，仅10月28日一天就产生214条搜索记录。这种非正常搜索模式并非为了“发现”侵权，而是为了“训练”AI产生侵权假象，再用公证方式将虚假结果固定为证据。

法院认定，这种行为已经从正当维权异化为技术操纵。AI的“幻觉”或“关联强化”本身是中立的技术现象，但当诉讼参与人故意利用它制造虚假事实时，技术漏洞就变成了违法空间。

二、法院为何认定构成滥用诉讼权利？

法院的认定建立在三个层面：

行为层面：故意高频定向搜索。 941次搜索中绝大多数集中在取证前一段时间，且高度集中于原告所在地，明显超出普通消费者或市场调研的合理范围。被告后台并无涉案商标关键词的添加记录，进一步说明搜索结果中的“关联”并非被告真实设置，而是被诱导生成。

证据层面：虚假取证、捏造基本事实。 速某公司主张的侵权事实——被告在竞价广告中使用其商标——经查明并不存在。原告用公证形式固定的“证据”，实质上是其自身行为诱导AI产生的虚假结果。法院认为，这种行为属于单方捏造民事案件基本事实。

后果层面：侵害对方权益、妨害司法秩序。 虚假诉讼不仅使被告陷入无谓的应诉成本，也浪费了司法资源、损害了裁判公信力。法院依据《民事诉讼法》第十三条第一款、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及相关司法解释，对速某公司作出罚款10万元的决定，并在复议程序中维持原决定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副院长刘军华在接受采访时指出，该案系全国首例对当事人利用人工智能“幻觉”恶意取证予以民事制裁的司法惩戒案，明确了对证据造假“零容忍”的司法态度。

三、企业在AI时代如何合法取证？

AI技术可以大幅提升取证效率，但取证方式必须守住法律底线。给企业的实务建议：

• 避免人为干预搜索结果。 取证前应清理浏览器缓存、使用独立网络环境，必要时由第三方公证机构在清洁环境下操作，防止自身搜索行为污染证据；
• 保存原始搜索记录。 对取证过程进行完整录屏，记录搜索时间、关键词、网络环境、设备信息，便于证明取证行为的真实性和可重复性；
• 多方交叉验证。 不要仅凭单一搜索引擎结果认定侵权，应结合被告后台记录、广告合同、实际跳转页面、第三方监测数据等证据综合判断；
• 区分“AI生成内容”与“AI辅助取证”。 用AI整理证据链、生成时间线、分析法律问题是可行的，但用AI“制造”或“诱导生成”侵权事实则属于证据造假；
• 建立内部合规审查。 知识产权维权团队应接受证据合规培训，重大取证行动由法务或外部律师审核，避免因取证方式瑕疵导致维权失败甚至反被制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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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点评
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提醒：本案是AI进入司法取证领域后的一起标志性案例。它提醒所有权利人和律师：技术再先进，诉讼诚信仍是不可逾越的底线。深圳科技企业密集，知识产权维权需求旺盛，但“赢了证据、输了诚信”的案例会越来越多。建议企业在启动诉讼前，由律师对取证方案进行合规审查，确保证据来源真实、取证过程清洁、证据链条完整；一旦发现对方可能利用AI伪造证据，应及时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或请求司法鉴定，维护自身合法权益。

FAQ

Q1：用AI工具监测竞品商标使用，会不会也被认定为诱导取证？

A：正常使用AI监测工具抓取公开信息、固定侵权页面，一般不构成诱导取证。关键在于取证行为是否改变了被取证对象的自然状态。如果只是被动记录互联网上已经存在的侵权内容，属于合法维权；如果通过高频搜索、恶意点击、虚假交易等方式人为制造或放大侵权展示，则可能被认定为证据造假。

Q2：被对方用AI伪造证据起诉，企业该如何抗辩？

A：可从三方面切入：一是申请法院调取平台后台记录，证明被告并未设置相关关键词或发布侵权内容；二是对原告取证过程提出质疑，要求原告披露搜索时间、频次、IP地址、设备信息等原始记录；三是申请司法鉴定，判断证据是否经过人为干预或AI生成。必要时可反诉对方滥用诉讼权利或虚假诉讼。

Q3：除了罚款，利用AI伪造证据还可能承担什么责任？

A：根据情节轻重，可能承担多重责任：民事诉讼中可被罚款、拘留；情节严重的，可能构成《刑法》第三百零七条之一规定的虚假诉讼罪；若同时侵害对方商业秘密、商誉或造成其他损失，还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。对律师或诉讼代理人参与造假的，还可能面临行业处分和执业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