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高法涉AI纠纷意见落地：AI仿冒名人带货、大数据杀熟如何追责？
最高法《意见》确立了涉AI民事纠纷的核心裁判框架：利用AI侵害人格权益、消费者权益的行为，不能因技术新颖而免责；AI服务提供者一般适用过错责…
最高法《意见》确立了涉AI民事纠纷的核心裁判框架：利用AI侵害人格权益、消费者权益的行为，不能因技术新颖而免责；AI服务提供者一般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和避风港规则，收到有效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，需对损害扩大部分承担责任；经营者利用AI仿冒名人带货构成欺诈的，消费者可主张惩罚性赔偿；算法“大数据杀熟”造成不合理差别待遇并导致损害的，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认定其承担侵权责任。
一、《意见》划定了哪些AI民事侵权红线？
最高法《意见》共5部分24条，围绕人民群众最关切的AI滥用场景作出针对性规定：
- AI换脸拟声：未经同意利用AI处理自然人姓名、肖像，生成可识别该自然人的虚拟数字形象并使用、公开的，构成对姓名权、肖像权的侵害；未经同意使用自然人声音作为训练语料，模仿其音色、语调和发音风格生成可识别合成人声的，构成对声音权益的侵害。
- AI复活逝者：利用生成式AI处理特定自然人或死者姓名、肖像等，不得违反法律、法规，不得违背公序良俗。
- 网络开盒与人肉搜索：以刺探隐私为目的，利用AI追踪、分析特定自然人公开信息获取私密信息，或实施拍摄、窥视、窃听等行为的，构成对隐私权的侵害。
- AI仿冒名人带货：利用AI伪造名人形象、声音进行带货，构成欺诈的，支持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。
- 大数据杀熟：经营者利用算法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不合理差别待遇，侵害他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。
这些规则共同释放出一个信号：AI不是侵权的挡箭牌，技术开发、提供与使用各环节的主体都可能成为责任主体。
二、AI仿冒名人带货，消费者能否主张惩罚性赔偿？
答案是肯定的。《意见》明确，利用人工智能“仿冒名人带货”且构成欺诈，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，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。这里的法律依据包括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第五十五条关于欺诈“退一赔三”的规定，以及《民法典》关于肖像权、姓名权、声音权益保护的规定。
实务中，消费者需要证明：第一，经营者使用了可识别特定名人的AI形象或声音；第二，该使用未获得权利人授权；第三，经营者存在虚构事实、隐瞒真相的欺诈行为；第四，消费者因信赖该形象或声音作出购买决定并遭受损失。对于名人本人而言，还可以独立主张人格权侵权赔偿，赔偿范围包括经济损失、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合理维权支出。
平台责任方面，若电商平台、直播平台明知或应知商家利用AI仿冒名人带货而未采取必要措施，可能与商家承担连带责任。
三、“大数据杀熟”是否违法？法院如何认定？
“大数据杀熟”并非新词，但《意见》首次在最高司法机关层面明确：针对同一商品或服务，经营者利用算法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不合理的差别待遇，侵害他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。
认定要点包括：
- 同等交易条件：消费者在同一时间、同一平台、购买同一商品或服务，却因用户画像、消费习惯、设备型号、地理位置等被差别定价。
- 不合理差别待遇：差价缺乏合理成本依据，如会员价高于非会员价、老用户价高于新用户价、iOS用户价高于安卓用户价等。
- 造成损害：消费者因算法差别待遇多支付价款，或因被误导作出交易决定。
法律依据上，除了《民法典》侵权责任编，还可援引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关于公平交易、自动化决策透明度的规定。需要注意的是，举证难仍是消费者维权的痛点，建议通过截图、录屏、公证、时间戳等方式固定价格差异证据。
四、AI幻觉侵权如何适用“避风港”规则？
针对生成式AI自动生成的内容侵害人格权益，《意见》引入了类似网络侵权“通知—删除”的避风港规则：权利人通知AI服务提供者后，后者应及时采取停止生成侵权内容等必要措施；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，对损害扩大部分承担侵权责任。
这一规则的适用前提是：
- 权利人发出了合格通知，包含初步证据证明侵权内容系由该AI生成、与其权利内容构成实质相似或具有可识别性。
- AI服务提供者具有技术可行性，能够在合理时间内停止生成、屏蔽或删除相关内容。
- AI服务提供者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的过错，例如模型被大量用于生成某位名人形象而长期未处理。
对于用户而言，若因AI幻觉导致个人名誉、商誉受损，应第一时间固定生成内容、提示词、生成时间、平台账号等信息，并通过平台投诉通道或司法程序主张权利。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点评
最高法《意见》把“技术中立”拉回到“责任法定”的轨道。我的实务判断有三：第一，AI仿冒名人带货案件的赔偿空间将明显打开，惩罚性赔偿条款会让侵权成本大幅上升；第二，大数据杀熟案件中，消费者需要解决举证难题，建议通过公证、录屏、第三方比价等方式固定证据；第三，避风港规则并非AI服务提供者的免死金牌，如果平台对同类侵权长期不作为，仍可能被认定“应知”而承担连带责任。建议企业在用户协议中明确AI生成内容风险提示，建立侵权投诉快速响应机制，并保留处理记录。
FAQ
Q1：被AI换脸造“黄谣”来不及起诉怎么办？
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。根据《意见》第8条，受害者有证据证明其人格权益正受到AI技术侵害，如不及时制止将使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损害的，法院可以责令网络用户、网络服务提供者或AI服务提供者及时采取必要措施。
Q2：AI生成的虚假信息损害企业商誉，能否起诉？
可以。虽然《意见》主要针对人格权益，但企业商誉受《民法典》名誉权、荣誉权保护。若AI生成虚假负面信息导致企业社会评价降低，可起诉内容发布者、传播平台，必要时也可追究AI服务提供者的连带责任。
Q3：普通用户使用AI工具生成侵权内容，责任由谁承担？
一般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用户承担直接责任。AI服务提供者是否承担责任，取决于其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、是否收到有效通知并及时处理、是否存在明知或应知情形。若用户恶意诱导AI生成侵权内容，该用户是首要责任主体。
本文系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团队出品，仅供客户与行业参考，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