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高法典型案例：AI合成名人声音带货，委托商家为何被判共同侵权

AI合成名人声音和肖像用于带货，不是技术中立，而是人格权侵权。最高法发布的这起典型案例明确：只要AI合成内容具有可识别性，未经授权使用即构成对肖像权、声音权益的侵害；而委托带货的商家如果未审核素材授权情况，将被认定为共同侵权人。对品牌方和MCN机构来说，"只看流量、不看授权"的商业模式已经行不通。

一、案件事实与争议焦点

本案中，带货主播在短视频里使用了李某公开演讲和授课的画面，同时配以AI合成的声音。从普通用户感知来看，画面和声音指向同一个人，点击后直接跳转至文化公司店铺完成交易。李某起诉后，被告文化公司抗辩称其与主播签订了"侵权由主播承担"的协议，且自己对AI技术细节不知情。

法院审理的核心问题是：第一，AI合成的声音和肖像是否构成侵权；第二，委托方文化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。这两个问题恰好对应了当前AI民事纠纷中最常见的两个争议点：技术生成内容的可识别性标准，以及委托关系中的过错认定。

二、AI合成声音是否侵害声音权益？

答案是肯定的。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二十三条明确将声音权益纳入人格权保护范围，参照适用肖像权保护规定。最高人民法院《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》第四条进一步规定：未经自然人同意，使用其声音作为训练语料，模仿其音色、语调和发音风格生成能够识别该自然人的合成人声，构成对声音权益的侵害。

判断关键在于"可识别性"。即使合成声音不是原声直接复制，只要一般社会公众或相关领域公众根据音色、语调、发音风格能够识别出特定自然人，就满足侵权构成要件。本案中，AI合成音频与李某声音"在音色、语调、发音风格上高度近似"，结合画面中的肖像，可识别性非常明显。

三、商家委托带货为何构成共同侵权？

本案第二个重要法律意义在于委托方的责任认定。虽然协议约定"带货主播发布的视频侵犯第三方合法权益的，委托方应当承担责任"，但法院并未简单依据合同约定下判，而是重点审查了文化公司是否尽到合理审核义务。

法院查明，文化公司未对视频素材来源、是否获得李某授权等事项进行审核，存在过失。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，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。商家委托主播带货，对宣传内容具有控制能力和经济利益，不能仅以"内容由主播制作"为由主张免责。这与广告法中广告主对广告内容真实性负责的原理一致。

四、举证责任如何分配

在AI侵权案件中，权利人往往面临举证困难：训练数据、生成记录、后台日志都掌握在技术方或平台方手中。最高法《意见》第三条明确，此类案件一般适用过错责任原则，但法院在判断过错时会综合考量AI应用的具体场景、自主化程度、技术透明度、开发者预防措施等因素。

实务中，权利人应重点收集以下证据：侵权视频或音频的固定证据（建议公证）、自身人格权具有较高知名度的证据、AI合成内容具有可识别性的比对材料、侵权内容与被告商品或服务的关联路径、经济损失或合理维权支出凭证。被告若主张"随机生成""纯属撞脸"，需要承担相应举证责任，不能仅以口头抗辩搪塞。

五、企业与主播的合规建议

对委托方商家：第一，在委托协议中明确约定素材合法来源、授权链条、侵权责任分担与追偿条款；第二，建立宣传素材审核清单，重点核查是否使用他人肖像、声音、姓名、作品；第三，对AI生成或合成内容要求供应商提供训练数据来源说明和授权文件；第四，收到权利人通知后立即下架相关内容并采取必要措施。

对主播及内容制作方：第一，不得未经授权使用他人肖像、声音、姓名进行AI合成；第二，在使用公开素材前应确认是否存在人格权授权限制；第三，对AI生成内容主动添加显著标识，避免被认定为虚假宣传或不正当竞争。
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点评

这起案例再次说明，AI仿冒名人带货不是"技术擦边"，而是明确的人格权侵权，委托方和主播都可能成为共同被告。我建议品牌方在签约带货合作时，把"人格权授权审查"作为付款和发布的前置条件，而不是事后追责条款。同时，MCN机构应尽快建立AI合成内容的授权台账，谁的声音、谁的肖像、谁的视频素材用于训练或生成，都必须有书面授权。等权利人找上门时，损失往往不止赔偿金，还有品牌声誉和账号权重。

FAQ

Q1：用自己的声音训练AI模型，再用AI合成名人声音讲段子，侵权吗？

A：关键不在于谁训练了模型，而在于最终生成内容是否可识别到特定自然人。如果合成声音让一般公众联想到某位名人，且未获其同意，即构成对声音权益的侵害，训练者、使用者、发布者都可能承担责任。

Q2：商家和主播签了"侵权责任由主播承担"的协议，商家还能免责吗？

A：不能。该约定仅在商家与主播之间有效，不能对抗被侵权的权利人。法院会审查商家是否尽到合理审核义务，若未尽审核义务，仍可能认定构成共同侵权，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向主播追偿。

Q3：AI合成逝者形象用于带货，法律如何评价？

A：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九百九十四条和最高法《意见》第四条，擅自制作、使用死者虚拟数字形象，导致死者人格利益受损的，死者近亲属有权主张民事责任。AI复活逝者用于商业带货，若未获近亲属同意，存在明确法律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