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度大模型名誉侵权案书面道歉落定：AI生成虚假信息谁来担责
大模型自动生成的虚假信息导致他人社会评价降低的，服务提供者构成名誉侵权；权利人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停止生成、消除影响等必要措施的，责任进一步加重…
大模型自动生成的虚假信息导致他人社会评价降低的，服务提供者构成名誉侵权；权利人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停止生成、消除影响等必要措施的，责任进一步加重。李小亮诉百度案历时两年，以法院强制执行下的书面道歉落定，向所有大模型厂商确认了一条底线：AI生成内容不是法外之地，"机器说的"同样要有人负责。对权利人而言，持续投诉、固定证据、申请执行，是被验证有效的维权路径。
一、案件全流程：从"AI智能回答"造谣到强制执行道歉
该案的时间线本身就是一份维权操作手册。2024年9月发现侵权内容后，李小亮第一时间固定了"AI智能回答+本人照片+虚假判刑信息"的证据，随后多次向百度投诉；投诉未果后提起诉讼。一审、二审均认定百度构成名誉侵权，二审在2026年3月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。判决生效后，百度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道歉义务，李小亮申请强制执行，最终在2026年9月22日收到书面道歉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据中国江苏网报道，即便在二审判决生效后、甚至在道歉当天，百度搜索的下拉词条、"大家还在搜"等板块仍出现"李小亮抗癌律师"等新的不实信息。这意味着围绕同一主体的AI生成内容侵权，可能呈现"判决后持续再生"的特点，也成为权利人下一步主张权利的新事实基础。
二、大模型输出虚假信息，为何构成名誉侵权？
法院的过错认定逻辑可以拆为三层。第一层是内容虚假且指向明确：AI智能回答将真实人物的姓名、照片与"被判刑"的虚假信息绑定输出，包含贬损性词汇，客观上必然导致社会评价降低，符合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二十四条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。第二层是服务提供者的注意义务：大模型服务并非纯粹中立的信息管道，其输出内容具有面向公众的呈现效果，对涉及具体自然人刑事处罚这类重大事项的生成内容，平台负有更高的校验注意义务。第三层是投诉后的处置义务：权利人多次投诉后，核心谣言未彻底清除，这直接指向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的通知规则——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，对损害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；对大模型服务而言，"必要措施"不仅是删除单条结果，还应包括阻断同类内容的再次生成。
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发布的《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》进一步确认了这一规则：生成式人工智能自动生成内容侵害他人名誉权等人格权益，经权利人通知，服务提供者未及时采取停止生成侵权内容等必要措施的，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。李小亮案与该意见形成了鲜明的司法呼应。
三、为什么判道歉却不判赔偿？
二审法院考虑了两个因素：AI技术尚处发展初期，行业对生成内容可靠性的治理能力需要成长空间；百度事后采取了补救措施。据此法院未支持经济赔偿，仅判令书面道歉。这一裁量体现了司法在人格权保护与产业培育之间的平衡，但不应被误读为"AI造假只需道歉"。
从企业视角看，这份"宽容"是有条件的：补救必须及时、有效且持续。若投诉后谣言反复再生、整改流于形式，下次诉讼中法院对过错程度的评价完全可能更严厉，经济赔偿也将顺理成章。判决书没有支持赔偿，不等于行业有了免赔的惯例。
四、道歉之后谣言仍在，权利人还能做什么？
这是本案留给实务的最有价值问题。判决生效后出现的新型不实词条，属于新的侵权事实，权利人至少有三条路径：其一，再次通知并留痕，要求平台对下拉词条、相关搜索等具体板块逐一处置，平台拒绝或拖延的，可就新侵权事实另行起诉；其二，申请行为保全，在诉讼中请求法院责令平台先行屏蔽特定联想词与生成内容，避免损害持续扩大；其三，就赔偿问题单独主张——前案未判赔偿是基于当时的补救情节，新案件中若平台仍处置不力，赔偿请求获得支持的可能性显著上升。李小亮本人也已公开表示将继续通过法律途径维权，后续进展值得跟踪。
五、AI服务商的人格权合规清单
- 投诉响应机制：设置人格权侵权专项投诉入口，明确响应时限（建议48小时内启动处置），全程留痕。
- 再生成阻断：对已认定侵权的查询意图与内容组合，在模型层做定向优化，防止换词重试后同类谣言再次生成。
- 联想与推荐板块治理：下拉词条、"大家还在搜"等衍生板块与主结果同等纳入侵权审查，不能只删正文不管边角。
- 涉及重大负面事项的生成校验：对"某人被判刑""某人被开除"等涉自然人重大负面评价的输出，建立事实核验或拒答策略。
- 整改有效性复盘：执行完毕不等于义务终止，应定期回查已处置内容的再生情况，形成整改闭环证据。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点评
本案最大的警示不在判决本身，而在判决之后的执行阶段：法院判了道歉、平台道了歉，可相关板块的谣言仍在滚动出现。这说明大模型时代的人格权保护，"删一条"远远不够，必须治理生成源头和推荐链路。对AI厂商，我的建议是把"通知—阻断再生成—复盘再生情况"做成闭环工程，而不是客服话术；对权利人，遭遇AI造谣要第一时间公证取证、持续书面投诉，投诉记录既是过错证据，也是日后主张赔偿的基础。可以预见，围绕"判决后持续再生"的第二轮诉讼不会太远。
FAQ
Q1：AI搜索的"智能回答"造谣，我可以直接起诉大模型厂商吗？
A：可以。服务提供者对其自动生成内容负有审核与处置义务，输出内容虚构事实贬损他人的，权利人可依《民法典》名誉权条款及网络侵权通知规则主张权利。建议先公证固定侵权内容、完成书面投诉，再行起诉，证据链条更完整。
Q2：平台道歉后谣言又出现，能否要求经济赔偿？
A：存在现实可能。前案未判赔偿是基于当时技术发展阶段与补救情节的综合裁量；若判决生效后同类内容持续再生、平台接到通知仍处置不力，新的诉讼中法院对过错与损害的评价将明显不同，赔偿请求被支持的概率显著提高。
Q3：企业名义的大模型侵权和个人维权的路径一样吗？
A：基本规则一致，但法人名誉权侧重商业信誉与商品声誉的贬损认定，损失常体现为交易机会减少、合作终止等，举证方向不同。建议企业同步保留第三方数据（流量、订单、舆情监测记录）以量化损害。
